当妻子推开初恋回住所找我时,房东:他退租搬走了,没有给你说吗
“教授,我有意加入星耀计划。”
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顾舰邦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
电话另一端的刘教授听到后,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舰邦,你之前不是因女朋友拒绝了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这项目保密性高,一旦加入就得封闭五年,不能与外界联系,你可得三思啊。”
顾舰邦在打电话前已经深思熟虑,所以他的态度非常坚定。
看到顾舰邦这么坚决,刘教授也就不再坚持:“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找个时间来学校签协议吧。项目半个月后启动,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我看你们俩感情不错,记得好好和她谈谈这件事。”
顾舰邦明白刘教授的关心。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用谈了,我已经决定和她分手了。”
话音刚落,没锁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穿着粉白色裙子的沈凤莺推门进来。
“你在和谁打电话?”
顾舰邦看了她一眼,很快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和室友聊毕业后的计划。”
沈凤莺没有多问,微笑着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链在他面前晃了晃:“兼职了一个月,终于给你买到的礼物,喜欢吗?”
顾舰邦只是瞥了一眼,语气很平淡:“好看。”
这出乎意料的冷淡让沈凤莺有些意外。
毕竟以前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立刻接过来,然后既感动又心疼地紧紧抱住她。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喜欢?”
顾舰邦摇了摇头,“喜欢,就是太花钱了,以后就别买了,把钱存起来,不是说好毕业后买房结婚吗?”
原来是又担心她乱花钱了。
沈凤莺忍不住轻笑一声,抱了抱他:“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去做几份兼职,别人家男朋友有的,我家舰邦也要有。”
顾舰邦微微一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准备去洗漱。
门关上后,他走到镜子前,看到沈凤莺落在洗手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点开,就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头像发来了消息。
“凤莺,谢谢你今天送我的宝格丽最新款项链,我很喜欢。”
配图的灯光很昏暗,却掩不住真钻石的璀璨。
想起被丢在桌上的那条一看就是9块9包邮的廉价手链,顾舰邦无声地笑了笑。
雾气蒸腾,水汽弥漫,他看着镜子里慢慢模糊的人脸,一些记忆慢慢涌上心头。
沈凤莺两年前转学到S大金融系,因为出众的样貌而一鸣惊人。
可她却不知为何追求起了顾舰邦,他这个除了优异的成绩,样样都不拔尖的普通男孩。
两个人迅速确定了关系,像普通小情侣一样谈起恋爱,牵手,拥吻,约会,漫步。
一年前,两个人一起从学校搬出来,租了一套700块的廉租房,开始了同居生活。
两人约定,毕业后就买房结婚。
为了这句话,顾舰邦在闲暇时,拼命地兼职,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早日实现心愿。
但三天前,他去酒吧跑腿送外卖的时候,却意外撞见了本该在兼职的沈凤莺。
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带着一群姐妹吆五喝六进了酒吧。
他带着头盔路过,听到了她们几姐妹的闲谈。
“沈姐,你还要陪你那廉价男朋友演多久啊,他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怕不是会吓掉眼珠子吧。”
“没办法啊,谁让沈姐暗恋安景言,要不是安景言非要找那么个廉价的女朋友,沈姐又怎么会为了和他赌气,找了顾舰邦这个廉价的男朋友?”
“天天挤在那破出租屋,谈着那么廉价的男友,是我都得抑郁了,还得是我沈姐,堂堂京北大小姐,为了能天天看到景言,忍了整整三年,当之无愧的情种啊。”
面对这些近乎嘲讽的调侃,沈凤莺只是坐在高位,慵懒的喝着酒,一言不发。
直到这一刻,顾舰邦才知道,原来他眼里那个和他一样出身平凡的女朋友,居然是京北大小姐。
而他们嘴里那个安景言,他最好的朋友,居然是京北第一大少爷。
安景言也是两年前转学来的,初来人生地不熟,又性子骄纵,只有顾舰邦愿意照顾他,两个人慢慢就玩到了一起。
顾舰邦一开始就知道,安景言之所以会转来这个学校,是为了他那个叫郑星星的女朋友。
但他没想到,原来沈凤莺是因为安景言在这,所以才转来S大的。
原来沈凤莺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青梅竹马的安景言。
之所以选他做男朋友,只是因为,要和安景言赌气。
只是因为,他足够廉价。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个酒吧的,只记得自己在雨里走了一夜,淋得昏昏沉沉的,几乎丢了半条命。
回来后他就发烧了,梦里一会儿是甜蜜的恋爱,一会儿是被欺骗的噩梦,交替反复。
他一个人在廉租房里挺了三天,沈凤莺都没有回来。
病好了,烧退了,他看着安景言晒出来的照片里,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沈凤莺给他喂粥的手,那一刻,他彻底心死了。
他累了,不想再陪这对青梅竹马演戏了。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融。
既然他们还要演,那这一次,他先抽身,他先离开。
沐浴完毕,顾舰邦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一边把手机递给了对方。
“你的手机忘在里面了。”
沈凤莺瞥见他脸颊上的红晕,以及那仍在滴水的洁白肌肤,她喉咙微微一动,随意地将手机扔到床上,随即将他拥入怀中。
热腾腾的气息拂过他的脖子,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顾舰邦轻轻地推开她那在腰间捣乱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和自制:“身体有点不适,今天就算了。”
沈凤莺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乖巧地拿来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一番整理后,夜幕降临,顾舰邦感到有些疲倦,便直接躺下休息。
不久,沈凤莺也熄灯上床,轻声道了句晚安。
顾舰邦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整个夜晚平静无梦。
第二天,沈凤莺被翻找东西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顾舰邦正将一些物品扔进垃圾桶。
杯子、衬衫、钥匙扣、手机壳——这些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成对的情侣用品。
这些曾经珍爱的小物件,为何都被丢弃了呢?
沈凤莺瞬间清醒,慢慢坐起身来,问道:“这些东西又没坏,为什么要扔掉?”
“用旧了,过段时间再买新的。”
顾舰邦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后提着箱子出门。
当他上楼时,房东的电话恰好打来。
“小顾啊,怎么突然要退房呢?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她为了你起早贪黑地打工,你钟爱的餐馆关门了,她还特意去学手艺,只为让你尝到熟悉的味道,寒冬腊月里,她跑了好几里路给你买糖炒栗子,这么好的女孩,你可别犯糊涂啊!”
听着房东的苦口婆心,顾舰邦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在揭开真相之前,他从未怀疑过沈凤莺对他的真心。
毕竟她对他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有目共睹。
但正因为他曾为之感动,所以他才难以接受自己被欺骗了两年的事实。
毕竟,为了她,他也付出了一颗比她更真诚、更纯洁的心。
最终却变得一文不值。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房东说:“阿姨,我和她没戏了,麻烦您办理一下退租手续。”
回到家,沈凤莺正在更衣。
顾舰邦刚关上门,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几秒钟后,安景言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舰邦,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过来陪陪我,我刚刚和郑星星大吵了一架。”
旁边的沈凤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停下了扣衣扣的动作,凑了过来。
顾舰邦透过镜子看到她脸上紧张而担忧的表情,轻声说道:“你等一下,我下午再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凤莺打断了。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景言肯定心情不好,大吵一架后,我送你过去。”
顾舰邦静静地看着她,提出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上午不是要去咖啡店打工吗?”
沈凤莺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愣了愣,然后找了个店里今天不营业的借口,接着就拉着他,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电动车的速度飞快,好像特别急迫。
顾舰邦看着她衣服扣子扣错了,想起了之前安景言和郑星星吵架时,她也是急急忙忙地要他赶去安慰。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她。
听完后,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瞎想什么呢?就因为景言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爱屋及乌,免得他分手影响到你的情绪。如果不是你的朋友,我可能都不知道他是谁。”
她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感情把握得很到位,顾舰邦一下子就被感动了,再也没有胡思乱想。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整个房间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争吵和摔打。
安景言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停地哭泣。
看到安景言连鞋都没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这么惨,沈凤莺脸上的心疼都快藏不住了。
她赶紧上前扶起他,半跪在地上帮他穿上散落在一旁的拖鞋,又抽出纸巾,非常温柔地帮他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不然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毕竟是多年的青梅竹马,彼此了解,安景言听完马上就止住了眼泪。
顾舰邦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等到安景言情绪稳定下来,他才问了一句。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吵架?”
一提到这个话题,安景言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不就是出去露营,买了一块手表花了点钱嘛,她就冲我发火!”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包装袋上的品牌标志,顾舰邦想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以前,他以为安景言和他一样出身普通家庭,只是花钱大手大脚了一些,所以才会对他百般照顾。
现在看来,不过是大少爷的毛病又犯了。
他不想再为这点小事费力气,便冷眼旁观沈凤莺使出浑身解数,哄她的小竹马开心。
一番开解后,安景言换了身衣服,答应和他们俩出去散心。
目的地是京北最大的游乐场。
平时热闹的娱乐场所,今天却格外安静,空无一人。
在去找安景言之前,顾舰邦就听到沈凤莺在背后打电话,要求游乐场停业清场一天。
所以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
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沈凤莺亲手制造的惊喜。
一群玩偶送来的鲜花,让安景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像个小王子一样,接受着来自世界的关心和宠爱。
在黑暗的鬼屋里,他抱着沈凤莺肆意尖叫,发泄着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痛苦恋爱情绪。
在刺激的水上过山车隧道里,沈凤莺紧紧抓住他的手,替他遮挡住冲刷而来的剧烈水流。
而一旁的顾舰邦,被玩偶娃娃们挤到角落,差点跌倒被踩踏;
他那么怕黑,却一个人在鬼屋里摸索着,身上撞出了青青紫紫的伤痕;
巨大的水柱将他淋得湿透,还未完全康复的感冒,让他不时咳嗽。
一整天,沈凤莺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就像跟在主角身边的透明人一样,被彻底无视。
随着夜幕降临,游乐场的喧嚣声渐渐平息,绚烂的烟花开始在空中绽放。
色彩斑斓的烟花不断盛开,如同无数流星划破夜空,将黑暗点亮。
安景言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愉快。
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语气中满是惊喜:“不是只有在节日才有烟花吗?今天怎么也有呢?”
沈凤莺嘴角挂着笑意,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宠爱。
顾舰邦明白,这场烟花是沈凤莺精心策划的。
就在她买冰淇淋的时候,她一直在发消息,应该是在安排这场烟花。
但安景言并没有看完这场为他准备的惊喜。
烟花表演进行到一半时,他接到了郑星星的电话,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让他脸上露出喜悦,不顾沈凤莺的挽留,坚决离开了。
沈凤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一天的兴奋也随之消散,就像燃尽的烟花一样,变得无精打采。
她似乎对自己的努力被打断感到不甘心,猛地踢翻了旁边还没放的烟花。
当她转过身来,她那充满失落和愤怒的眼神,与顾舰邦平静的目光相遇。
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沈凤莺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急忙收起不适宜的情绪,快步走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舰邦,烟花是不是很美?”
顾舰邦看着天空中绽放的“AJX”三个字母,轻声应了一声,然后推开了她。
沈凤莺愣了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慌忙想要解释。
“我今天……”
顾舰邦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也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借口。
所以他装作不在意,双手合十,“听说烟花和流星一样,能让人梦想成真,不如许个愿吧。”
沈凤莺抓住了这个适时出现的机会。
也许是为了掩盖今天对安景言的特别关照,这次她把愿望说了出来。
“希望能和我家舰邦永远在一起,毕业后攒够钱,顺利结婚。”
这些愿望,顾舰邦以前听过很多次,每次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现在再听到,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离开沈凤莺后,我能和她,从此不再相见。”
许完愿后,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沈凤莺含笑的眼神。
“舰邦,你许了什么愿望,怎么不告诉我?”
顾舰邦侧过头,笑了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忙完学校的事情后,顾舰邦去了他常去的兼职店,提出了辞职。
店长同意了,要求他今天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忙了一个上午,送出了几十份外卖,被炎热的太阳晒得头昏脑胀。
下午的第一单是一栋富人区的别墅,他摘下发热的头盔,提着沉重的外卖,艰难地敲响了门。
几分钟后,别墅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来了。”
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慢慢睁大,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紧张,意外,惊慌
全都写在了沈凤莺的脸上。
“你咋在这儿晃悠呢?”
顾舰邦面对着已经慌了神的沈凤莺,自己倒是挺冷静,先开了口。
这可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沈凤莺本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她张嘴却是谎话连篇。
“朋友庆生,叫我来热闹热闹。”
顾舰邦退了几步,环视着这金碧辉煌、宛如王宫的豪宅,轻声问道。
“你啥时候认识了这么有钱的朋友?”
沈凤莺怕说多错多,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开始送外卖了,这大热天的,也太辛苦了吧。”
顾舰邦瞅了瞅自己晒得黝黑的胳膊,语气平缓:“下个月你生日,你不是想要新电脑吗,我就想攒点钱,给你个惊喜。”
这确实是他最初的打算,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有多傻。
听到这话,沈凤莺心里不知怎的,有点揪心。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他晒伤的手上那些斑驳的伤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位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哪见过有人宁愿去送外卖也要给她买礼物的男孩。
她心里突然一紧,正想说点什么,几个等她等得不耐烦的朋友都出来看热闹了。
“凤莺,咋还不进来呢?”
一看到顾舰邦,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开始帮沈凤莺打掩护,对她的语气也从恭敬变得急促。
“赵哥请咱们喝酒,叫你拿个外卖咋这么磨蹭?”
“这是你男朋友吧?进来一起喝一杯?”
说完,几个朋友嘻嘻哈哈地把顾舰邦拉了进去。
一进屋,顾舰邦四处打量,认出了好些眼熟的东西。
展览柜里的手办,沙发上的玫瑰小熊,橱窗里的水晶流沙摆件
这些,他都在安景言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他以前还纳闷,安景言家境一般,怎么会收到这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
原来都是沈凤莺送的。
一粉一蓝,一雄一雌,一大一小,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款。
顾舰邦一样样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小狗身上。
一只全身雪白的泰迪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
最吸引顾舰邦注意的,不是它那可爱的样子,而是它脖子上,扎成蝴蝶结的领带。
蓝色印花,有LV的标志,末尾绣着一个小小的C字,特别显眼。
那是他为了给她买恋爱两周年礼物,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兼职了整整半年才买下的!
他想给她最好的,所以第一次鼓起勇气拿着辛苦赚来的钱走进了奢侈品店,没想到,她不仅不领情,甚至还毫不在意地随手戴在了一条狗的脖子上!
顾舰邦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从进门开始,沈凤莺就一直盯着顾舰邦,生怕他发现什么。
正好一帮喝多了的人闹着要玩游戏,她赶紧拉着他加入,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人刚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本想直接挂掉,但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后,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去了阳台。
随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后,游戏也开始了。
“来来来,我们来玩我有你没有。”
顾舰邦本想拒绝,却被一群人强行按住了。
“我有一栋海湾别墅!没有的赶紧折手指!”
“我最近入手了玛莎拉蒂的最新款跑车!没有的折手指!”
“今年苏富比拍卖行拍下的最贵的藏品,就在我家,没有的折手指!”
这群富贵公子千金说的东西,顾舰邦一样也没有。
那不是他能触及的世界。
游戏才进行了一半,顾舰邦已经折断了十根手指。
一群心怀不轨的人一直紧盯着他,看到这一幕,他们兴奋不已。
“有人要被淘汰了!快接受惩罚,快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是,你得趴在地上和狗比速度,看谁能先跑到门口!输了的话,还有更狠的惩罚等着你!”
顾舰邦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站了起来,坚决不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惩罚。
看到他不愿意,那些嬉皮笑脸的富家子弟和千金小姐们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不敢玩是吧?”
“不会是怕输给狗吧?那可太丢人了!”
“游戏规则早就定了,你说不玩就不玩啊。”
直到看到他们那不依不饶的眼神,顾舰邦才意识到,他们这是故意的。
他们大概是觉得沈凤莺隐姓埋名和他这个不起眼的人在一起两年,想要为她出一口气,所以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意识到他们不怀好意的意图后,他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身边的人拉得一个踉跄。
“啊!”
他猛地摔倒,头撞在了桌子角上,鲜血直流。
这群人看到血迹,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更加兴奋,直接把狗抱过来放在他身边,尖叫个不停。
“快来看啊,人狗赛跑开始了,预备,游戏开始——”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声愤怒的呵斥打断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避开视线,装作和自己无关。
“只是玩个小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个人上前试图缓和气氛,但沈凤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推开人群挤了进去,拉起受伤的顾舰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凤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医院。
一路上,她用手帕帮他擦去额头上的血迹,满脸的担忧,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舰邦,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顾舰邦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否和她有关,也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一场戏。
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他不想接受她的道歉,只是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红着眼睛反问:“你为了我,得罪了你那些有钱的朋友,你不担心他们会报复吗?”
看着他那泛红的眼睛,沈凤莺愣了一下,以为他还在担心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愧疚。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许多,听起来有些压抑。
“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顾舰邦可能会被她的表情所欺骗。
但他知道真相,也知道她的表情、她的话、她的爱,全都是谎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看了一眼,又开始撒谎。
“舰邦,老师让我去学校一趟,你能自己去医院吗?”
他静静地看了她很久,才自嘲地点了点头。
车子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中,顾舰邦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瞥见的对话。
“凤莺,我想和郑星星分手!”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处理完医院的伤口后,顾舰邦瞅了瞅自己那部摔得稀巴烂的手机,便直奔数码城,挑了部新手机。
以往他可能就换个屏幕凑合用,但现在他决定不再抠门。
他直接拿下了苹果的最新款,花费了一万多元,这可是他辛苦攒下的买房钱的一小部分。
回到家,他登录了所有的账号,正好朋友圈有新消息,他便点进去看了看。
是沈凤莺刚分享的现场照片。
以前他用安卓手机,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但现在换了苹果,一点开就听到了背景里的声音。
“凤莺,一个表白而已,你搞得这么正式啊!”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那边刚说要分手,沈凤莺就开始准备表白了?
也罢。
他抬头看了看日历上用红笔圈出的日期。
离他离开的日子,只剩下七天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凤莺以兼职为借口,再也没回过家。
顾舰邦知道她在忙着准备表白,而他在忙着打包行李,没有揭穿她。
直到一天深夜,沈凤莺回来了。
她喝得烂醉如泥,意识模糊,一进门就抱着顾舰邦不停地嘟囔,眼睛里泛着微红。
“那些玫瑰是你最喜欢的,戒指也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所有朋友都祝福我们,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她一句对不起,对吗?”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呢?明明,明明我才是陪你十几年的人,她到底哪里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哽咽不止。
看着她那副落魄的样子,顾舰邦却无动于衷。
因为他知道,她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安景言。
从这些醉话中,他已经大致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是沈凤莺表白了,安景言又一次拒绝了。
他默默地听完,没有照顾她,直接关灯睡觉了。
沈凤莺第二天是被冻醒的。
空调开了一整夜,她衣服也没换就睡在沙发上,连条毯子也没有。
她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全身都不舒服。
但当她挣扎着走进厨房,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以前每次她喝醉,顾舰邦都会提前煮好醒酒汤,怎么今天没有准备?
她走进卧室想问一问,却看到他正在衣柜前叠衣服,地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她突然就慌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那种慌乱的情绪会如此强烈。
“你拿箱子干什么?要出门吗?”
顾舰邦手里的动作没停,也没看她一眼。
“马上要换季了,有些衣服拿出来清理一下。”
沈凤莺还想继续问些什么,顾舰邦却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接下来的几天,安景言一直在朋友圈里发各种秀恩爱的视频和照片。
沈凤莺也没心思追究顾舰邦的异样了,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天天在家里发呆昏睡。
顾舰邦默默地看着,自顾自地忙碌着。
倒数第三天,他回了一趟家,和家人说了自己要加入科研保密项目的事。
倒数第二天,他和朋友们聚了聚,道了别。
最后一天,安景言打电话来,邀请他和沈凤莺一起去游湖。
他不太想出门,但因为这个电话又提起精神的沈凤莺却非要拉着他出门。
等到了湖边,看着跟在安景言身边的郑星星,她的脸色一下就冷了。
上船后,顾舰邦找了个位置坐下,欣赏着烟雨朦胧的湖上风光。
沈凤莺虽然人坐在他身边,眼神却不住地往一旁的安景言身上看。
行到江心,天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狂风不住刮来,将小木筏打得摇摆不定。
雷声轰隆,大雾茫茫,不多时,愈来愈猛烈的风雨将小木筏掀翻了,船上没穿救生衣的几个人一齐跌进了水里。
安景言和顾舰邦都不会游泳,两个人在求生意志的刺激下,扯着木筏边缘艰难地挣扎着。
落水后,郑星星的第一反应是扑腾着往岸边游去,根本不想管其他人。
而沈凤莺的眼里只有安景言。
她抛下了就在身边的顾舰邦,想也没想就往木筏另一头游去,一把抱住了眼看就要溺水的安景言。
冰冷的降水打在失温乏力的顾舰邦身上,他的牙关都打起了冷颤,面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消失在雾气里的声音,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风浪未曾停歇,一波一波打过来,他终于坚持不住,再抓不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松开了手,直直地,往湖底坠落。
睁开眼时,顾舰邦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旁边的护士见他苏醒,立刻上前检查。
“你醒啦?送你来的景区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叫你的家人来帮你办理出院手续吧。”
顾舰邦这才明白,原来是景区的工作人员救了他。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的病房,然后拿起手机查看。
电话和消息,一条都没有。
回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顾舰邦默默地笑了笑,用虚弱的身体支撑着自己起床去办理手续。
刚踏出房门,他就听到隔壁病房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侧头一看,发现安景言正依偎在沈凤莺的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凤莺,我这次真的决定要和郑星星分手了。我掉进湖里,不会游泳,她明明知道却自己跑了,她根本不值得。还不是你救了我,我差点就死在湖里了。”
“我知道你暗恋我很多年,知道你转学到S大是为了我,也知道你和顾舰邦在一起并不是心甘情愿。”
“以前是我瞎了眼,没看到你的好。现在我清醒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凤莺面对这番真挚而动情的告白,却没有任何兴奋的反应,也没有立刻答应这期待已久的表白。
她仿佛被定住了,一句话也没说。
顾舰邦透过窗户瞥了一眼,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吧。
不过,他们终究会在一起的。
所以他没有耐心等待那个注定美好的结局,转身下楼去了。
手续办完后,房东发来消息,提醒他今天已经到了退租的日子。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还来得及,就先打车回到了出租屋。
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只剩下一个箱子。
除此之外,还有他之前整理出来的礼物盒,里面装满了沈凤莺这两年送给他的礼物。
他拿出便利贴,按照之前查找的价格,在这些礼物上一个个标上价格。
星空手链,5块钱一条,是她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情侣对戒,7块钱一对,是她送给他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礼物;
三对耳钉,9块9包邮,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连衣裙,19块9包邮,是她送给他的恋爱两周年纪念日礼物;
一盒子的东西,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加起来总价值还不到五百块。
这些年,在她的眼中,他只是个廉价的男人,只配得到这些廉价的礼物。
顾舰邦自嘲地笑了笑,把早已写好的分手信放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去了快递站,将这个盒子打包寄了出去。
收件地址,是沈凤莺的那栋别墅。
做完这一切后,顾舰邦回到出租屋,给房东多转了一个月的房租,麻烦他收房的时候把房间里沈凤莺剩下的东西都清理了。
反正她和安景言在一起了,不会再回来了。
按下发送键后,他的微信连续弹出十几条消息,都来自沈凤莺。
顾舰邦没有点开,也没有看,直接将沈凤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
与此同时,刘教授的电话正好打来。
“舰邦,我们马上出发了,已经到你家楼下了,你下来吧。”
顾舰邦没有犹豫,拎起行李箱,离开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破旧出租屋。
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顾舰邦那边,连个回音都没有。
沈凤莺记得在来医院的路上,有景区的人联系过她,告诉她顾舰邦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她当时觉得顾舰邦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也就没急着去联系他。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她终于忍不住了,在安景言睡着之后,她去找了护士询问情况。
护士查了一下,告诉她说顾舰邦一醒过来就离开了医院。
得知顾舰邦没什么事,沈凤莺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个接一个,始终无人应答,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正当她烦躁不已时,家里的管家打电话来说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问她要不要签收。
快递?
沈凤莺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这些琐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正打算再发消息问问情况,安景言突然醒了,嚷嚷着饿了要去吃饭。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带着他出去。
两人去了一家西餐厅,直到吃完,沈凤莺都心神不宁,不停地看手机。
安景言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了几句。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话,沈凤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安景言知道自己是因为联系不上顾舰邦而烦恼。
经过上午的生死考验,安景言终于看清了郑星星的真面目,提出了分手,并向沈凤莺伸出了橄榄枝。
但这次,沈凤莺却犹豫了。
她曾经以为,如果自己能追到安景言,会欣喜若狂,感动到流泪。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心里却乱成一团。
甚至她第一个冒出来的感觉不是惊讶,而是担心。
她担心如果自己真的答应了安景言,那顾舰邦会不会知道这一切?
她不敢想象顾舰邦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这两年来,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的未来付出。
所以她没有立刻答应安景言,而是说要再考虑一段时间。
安景言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个顾舰邦,所以也没有强迫她,只是说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处理所有事情。
晚餐结束后,沈凤莺送安景言回家。
一路上,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喋喋不休。
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猜测顾舰邦是不是生气了。
看到她不接话,气氛冷了下来,安景言有些不高兴,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
“你在想什么呢?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还没在一起呢,你就不听我的话了!”
他这番抱怨的话,沈凤莺听起来却很不习惯。
因为在她和安景言这十几年的相处中,他很少表现出这样软弱的一面。
作为追求者,他总是占据感情的主导地位,面对她的示好,他几乎不表现出个人情绪,只是根据自己的心情,选择接受或拒绝。
她习惯了他那挑剔又高傲的神情,习惯了一次次费尽心思准备惊喜,又一次次被拒绝的过程。
她已经无法让自己适应安景言正牌女友这个角色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追求者,更像是一个姐姐,一次次包容他的任性。
这些年来,她坚持不懈的告白和追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乐此不疲的游戏。
当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时,沈凤莺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安景言一眼。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燕尾服,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少爷了。
这些年,他谈过恋爱,也经历过分手,在感情的世界里起伏不定,很懂得如何把握女人的心。
而她,显然就是他最擅长把握的那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凤莺终于忍不住了,她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景言,这不是你第一次谈恋爱,也不是你第一次分手,但却是你第一次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终于看到了我的存在?”
安景言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一时间也陷入了迷茫。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毕竟在他看来,感情这东西,不过是他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调味。
他出生在富贵之家,从小山珍海味吃到腻,世界各地的风景也看够了,每天的生活无非就是吃喝玩乐。
这样重复的生活,安景言过了二十多年,只觉得日子无聊透顶。
十九岁之前,他也谈过两次恋爱,都是富家女,和她们在一起时还是那老三样,没什么新意。
直到遇到郑星星,他跟这个家境一般的女孩在一起三年,为了她和家里闹翻离家出走,断了所有经济来源,沦落到底层,这才见识到了不同的世界。
引起他兴趣的,不是那些贫困的生活,而是人心。
那些他平时接触不到的复杂人性和勾心斗角的手段,在郑星星身边,他一一体验了。
他聪明过人,甚至开始模仿那些人,玩弄人心。
比如顾舰邦。
这个家境一般,有点小聪明的人,自以为和他是同一阶层的人,同情他的生活,所以对他特别好。
每次看到他露出同情或心疼的表情,安景言就觉得很有趣。
因为他知道,他们并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他家里很有钱,只要他低头认错,就能随时回去享受大少爷的生活,不用像顾舰邦一样,辛苦打工赚钱,只为了买一套房子安身立命。
他身边多的是追求示好的人,哪怕沦落到住出租屋,也是他自愿的选择,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喜欢,就会有人把东西送上门,不用像顾舰邦一样,得到一点好处,就感动得流泪。
他不需要在感情里付出什么,在他看来,爱情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戏剧,他只是扮演了男主的角色,需要全情投入演出喜怒哀乐,等戏结束,他就要回到原来的位置,不用像顾舰邦一样,为了一段被欺骗的爱情付出一切。
所以在这段友情里,从始至终,顾舰邦只是他导演的这场戏里的一个配角。
而这出富家大少爷爱上贫民窟小白花的戏码,现在已经演到了大少爷幡然醒悟,深情女二上位的结局。
他理所当然地抛弃了郑星星,选择了痴心不改的沈凤莺。
这不是很符合偶像剧的套路吗?
所以安景言沉默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的理由,最后只能告诉沈凤莺。
“因为我直到今天才发现,这十几年里,你早已在我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模仿着电视剧里男主的表情,试图将懊悔和深情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这些话是真是假,那重要吗?
不重要吧,反正沈凤莺那么喜欢他,他答应了和她在一起,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何必去怀疑真假呢?
他对自己呈现的这场演出,和给出的这个答案很满意,觉得自己做到了完美,忍不住想去看看沈凤莺的表情和反应。
但一转头,期待中的震惊和惊喜并没有出现。
她低着头,满脸怅然若失,眼底又带着一丝清明。
似是从迷障中醒悟了一样。
把安景言送回家后,沈凤莺一个人回了出租屋,却没有上楼。
她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沉默地仰望着,看着那间已经熄灯的房间,脑海里不住猜想着顾舰邦此刻在做些什么。
是已经睡着了?还是摸着黑在玩手机?或是为白天她丢下他的事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心里一定是有怨言的吧,不然不会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但沈凤莺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因为她知道顾舰邦很好哄。
她忧心的是该如何处理他们三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要不要趁现在说出真相。
逃避是可耻的。
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沈凤莺终于悟了这一点。
她思忖了半天,觉得还是该上楼。
顾舰邦气得不轻,空手而归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她返回了豪宅,取走了那条最近刚入手的项链。
出门时,她瞥见门口有个盒子,匆匆一瞥。
那上面的字迹看着挺眼熟。
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快到午夜了,她没空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算回来再拆。
夜市里她买了一堆顾舰邦爱吃的夜宵,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租住的地方,掏出钥匙。
钥匙转了一圈又一圈,门却纹丝不动。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这才看到门锁被换了。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吗?
沈凤莺心里一紧。
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柔和。
“舰邦,是我,你睡了吗?能开开门吗?外面太热了。”
以前她晚归,丢了钥匙,就会这么说。
但今天,似乎服软也不顶用了。
不管她喊多少次,都没人应门。
沈凤莺没辙,只能去敲隔壁房东的门。
房东睡得沉,开门的是他儿子,听说她进不了门,迷迷糊糊地帮她找钥匙。
她拿着新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新锁。
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好像人都睡熟了。
沈凤莺怕吵醒他,没开灯,摸黑悄悄走进去。
她把夜宵放在餐桌上,然后摸进了卧室,把项链放在床头柜上,确保他明早一睁眼就能看到。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想换睡衣。
一伸手,却发现衣柜里空空如也。
她的衣服呢?
她的眉头紧锁,赶紧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微弱的光线下,空荡荡的衣柜一览无余。
沈凤莺本能地回头,想问问顾舰邦,却看到床上只有床垫。
没有被子,也没有人。
直到这一刻,沈凤莺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急忙打开灯,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衣柜,床上,写字台,甚至每个角落,都空了。
那些曾经填满这个小出租屋的衣服、杂物,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如此璀璨,却又如此不合时宜。
“小顾今儿个下午就搬走了,还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让我把屋里的东西都清了,我看着门锁旧了,就顺带换了个新的,你不知道这事儿吗?”房东半夜被吵醒,这样解释道。
这话在沈凤莺听来,就像晴天霹雳,让她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那个喋喋不休抱怨她“不体贴,爱赌气”的阿姨,感觉心里像压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说话都显得有些无力。
“他,他为啥要搬走?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说去哪儿?”
房东没想到她比自己还一头雾水,立刻有点怒其不争。
“都要搬走了,肯定是被你气跑的!留了什么话,就是让我把屋里的东西都清了。至于去哪儿?那是人家的私事,怎么可能告诉我一个房东呢,这不是你这个女朋友该知道的事吗?”
沈凤莺那颗慌乱的心,在这些话中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终于意识到,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大事,才会让顾舰邦一声不响地离开。
她再也冷静不下来,一边掏出手机想联系顾舰邦,一边转身就要走。
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房东赶紧叫住了她。
“钥匙,钥匙还给我啊!你们都退租了,我还得租给别人呢!”
“阿姨,这房子您不用找新租客,我要续租一年,房租等下转给您。”
说完这句话,沈凤莺慌不择路地冲到了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她本想先回学校一趟,但宿舍门已经关了,她只能半夜给顾舰邦的室友打电话询问。
电话那头的人迷迷糊糊地告诉她,顾舰邦不在。
她只能叫住司机,报上另一个地址。
一整夜,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却依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天亮时,她来到了最后一个地方,弛云寺。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他们写下了毕业后结婚买房的愿望。
但这一次,沈凤莺还是一无所获。
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疲惫至极,再也没有力气四处奔波。
她抬头,看着晨风吹动的许愿带,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发给了顾舰邦。
照片没发出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和一条需要加好友的验证消息。
顾舰邦,把她拉黑删除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凤莺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手机上的画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手指飞速点击着。
抖音,QQ,微博,小红书,甚至是支付宝,都被单向拉黑删除了。
那些记录着他们恋爱点滴的动态,也都被清空了。
这样决绝的断绝姿态,让沈凤莺已经到极限的意志力濒临崩溃。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开始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她没有救他?还是因为她这些天情绪低落,忘了哄他?或是因为她忘了他的生日?
梳理着往事,沈凤莺逐渐意识到,她曾忽略的冷漠和遗忘,开始显露出它们的痕迹。
她终于发现了一些迹象,这些迹象可能是顾舰邦感到失望而离开的原因。
在她自认为完美的女友形象中,实际上充满了破绽。
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她表现得细心和周到。
然而,一旦涉及到安景言的事情,她就会不自觉地把顾舰邦抛在一边。
她一直以为他没有察觉到她隐藏的小心思,所以她行事无所顾忌,自信满满。
但现在看起来,他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沈凤莺不敢再深入思考。
她抬头,尝试深呼吸,为快要窒息的胸腔注入新鲜空气。
突然,头顶的红绸带松脱,掉落在她脸上。
她已经有些麻木,艰难地向初升的太阳举起手。
“毕业后要努力攒钱,买首付房,然后结婚!”
这个充满希望的愿望,落款是沈凤莺和顾舰邦。
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是顾舰邦的。
和别墅门口那个包裹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凤莺立刻站起身,冲向寺庙外。
而那条失去了依托的红绸,只能随风飘向山林,消失无踪。
这似乎是一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惩罚。
在返回的路上,沈凤莺隐约猜到了真相。
但她内心极力否认,辩解着,不愿接受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当她打开那个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那半死不活的心,终于彻底熄灭,化为灰烬。
两年来,她让保姆买的那些不值钱的小首饰,都在盒子里,还标有价格。
直到今天,沈凤莺才知道这些小玩意花了多少钱。
五百块。
这是顾舰邦省吃俭用,半个月的伙食费。
也是她随意挥霍时,那不起眼的开瓶器的价格。
和她现在脚上穿的,顾舰邦给她买的这双鞋价格相同。
她不习惯穿这样的鞋,所以两个月前他带她去商场时,她极力反对。
但他很认真地告诉她,毕业了,马上要实习工作,应该换一双新鞋,所以买了给她。
沈凤莺穿了两个月,也逐渐习惯了。
就像她为他挑选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一样,虽然不符合她的品味,但时间久了,她也不再挑剔,不那么讲究了。
她开始和他一起吃路边摊,一起研究如何找优惠券省钱,一起为没拧紧的水龙头感到心疼。
在别人面前,她依然是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京城大小姐。
但在顾舰邦身边,沈凤莺真正体会到了人间烟火的各种滋味。
不是金钱堆砌的虚幻宫殿,而是细水长流中能触摸到的生活细节。
曾经被她轻视的廉租房,不知不觉中,已经取代了别墅,成为她心中的家。
无数个醉酒后的深夜,她在失去意识时会报出老小区的地址。
被安景言拒绝后,她第一反应也是回到那里寻找安慰。
在空无一人的老宅节假日,她会在餐桌上煮火锅,等待顾舰邦回家。
在那些不起眼的时刻,她真的被那些微小而真挚的情感所触动。
只是真心转瞬即逝。
顾舰邦留下的便条,内容简洁至极。
“两年的陪伴,演了一出戏,对你来说肯定不好受,不过现在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我把你的礼物还给你,再见,再也不见。”
信中没有提及任何的虚伪、欺骗、算计。
但在沈凤莺看来,每一句话都像是他痛彻心扉的控诉。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如果非要说,那她就像是在暴风雨来临的夜晚,一艘在海上迷失方向的船只。
她心中的帆,正被无尽的内疚和悔恨的波涛击打。
狂风夹带着那些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将这艘摇摇欲坠的船推向深海。
她陷入了这场迟来的暴风雨中,几乎被摧毁。
泪水,带着复杂情绪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滴答滴答,仿佛是她能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却无人回应。
当管家带着安景言和一群朋友进来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门口的沈凤莺。
她的脸色灰暗,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握着柜子腿,因为用力过猛,手掌的关节处被划出了血迹。
这群人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都愣住了,不敢上前打扰。
只有安景言有这个胆量。
他皱着眉头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挥动,语气中带着试探。
“凤莺,你怎么了?魂不守舍吗?”
听到声音,沈凤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那散乱的目光终于集中了一些,似乎在努力认出他。
见她不说话,安景言皱起了眉头,视线下移,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盒子。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珠子小玩意儿都不值钱,白给他他都觉得碍事。
沈凤莺怎么还收集了这么一盒?
这是什么新潮的收藏癖吗?
他拿起一串,然后看到下面放着的便签,上面写着99,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东西仿得不错,怎么只值9块9啊,连邮费都不够吧?”
听到他开口,身后的几个人也壮着胆子围了上来,一人拿起一串,都觉得这东西新奇。
“沈姐,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不会是想送给那个,那个谁吧?”
“我看八成是,他那种廉价的小男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肯定会喜欢这些便宜货!”
“一下子送这么多啊?那岂不是达不到感动的效果?要不分开送吧,他肯定感动得泪流满面。”
这喧嚣的场面,将沈凤莺已经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看着他们嘲讽的表情和不屑的眼神,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像箭一样,刺在她心上。
她咽下了堵在喉咙的那口气,用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斥责了一声。
“都给我放下。”
玄关口因为这一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怒火,连忙把东西放回原位。
只有安景言好像没听见一样,两只手把玩着珠串。
稍微一用力线就断了,十几颗像星星一样的珠子散落开来。
沈凤莺的眼神随着蹦蹦跳跳的珠子,变得阴沉无比。
“出去。”
这两个字的语气,比上一句还要阴冷。
几个人知道今天不适合聚会,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都想溜走。
安景言却不以为意,满脸不在乎。
“一些地摊货而已,这么凶,你再这样不理人,我就生气了啊!”
当安景言提醒时,沈凤莺仍旧无动于衷。
她垂着脑袋,用那双沾满血迹的手,一粒一粒地拾起地上的珠子。
瞧见她这副模样,安景言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他一把夺过盒子,怒气冲冲地跑到垃圾桶旁,直接倒了进去。
“我让你不理我!”
沈凤莺扶着墙站了起来。
目睹他的所作所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捡起来!”
听到这充满怒气的命令,安景言愣住了。
他头一次见到沈凤莺对他发火。
竟然是为了一盒破珠子。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这些不值钱的破烂,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沈凤莺压抑了整晚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了。
她直接叫来管家,让他把人都带出去。
安景言却固执地不肯离开,一脸无所畏惧地看着她,高声宣布。
“沈凤莺!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你今天要是非要把我赶出去,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听到这话,沈凤莺没什么反应,但身后的几个人先急了,赶紧上前劝解。
“哎呀沈姐只是开个小玩笑,景言,你怎么跟她较真呢?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对你凶呢?其实骂的是我们!”
“对对对,都是我们瞎了眼,在这儿碍你们的事了,我们马上就走,你们别吵了!”
“沈姐你快道歉啊,景言可不是那个顾舰邦,你得好好哄哄他,不然他要是生气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安景言的脸色渐渐缓和。
他调整好心情看向沈凤莺,却只看到她那双黝黑而冷漠的眼睛。
“出去!所有人!”
这句话,也点燃了安景言胸中的怒火。
他从没想过,这个在他面前总是笑脸迎人的女骑士,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的面子。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猛地摔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求着我和你在一起,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吗?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沈凤莺一个!”
面对他这蛮横无理的指责,沈凤莺一点哄他的念头也没有。
她紧紧握着拳头,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就去找她们!”
安景言气得脸色通红,但在这句话里慢慢失去了颜色。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沈凤莺,你和顾舰邦在一起久了,脑子也出问题了是吧?不就是几串破珠子,你当什么宝贝啊?不会是要送给顾舰邦的吧?怪不得,穷酸鬼配地摊货,挺配的!你赶紧去和他一起,别脏了我的眼!”
顾舰邦对安景言的好,这些年沈凤莺都看在眼里。
他因为骄纵的性格被同学们排挤时,是顾舰邦出面替他平息舆论。
他半夜和郑星星吵架,顾舰邦发着烧也会赶过去安慰他。
每次出门,顾舰邦都会忙前忙后帮他拿东西,拍照。
她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是真心相待的。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在安景言心里,从来就没把顾舰邦当成朋友。
但仔细想想,对感情这样轻率而无视,在安景言这个人身上又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她追了他十四年,他享受着她对他的好,却从不给予任何回报。
那顾舰邦付出的一切,恐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吧。
他又怎么会感恩怀念呢?
这场闹剧,最终以安景言气呼呼地走人告终。
朋友们都催沈凤莺赶紧追出去。
但她好像没听见似的,默默地蹲下身,用纸巾擦着沾了污渍的珍珠项链。
看到她这样,大家更加摸不着头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姐,你这是怎么想的?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真要分了,你会后悔的!”
沈凤莺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事提不起兴趣。
大家这才感觉到了点不对劲,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试探性地问了几句。
“你真的不打算哄他了?以后也不追了?怎么突然这样?是因为顾舰邦吗?沈姐,你不会是动了真情吧?”
“怎么跟沈姐说话呢!咱们沈姐可是人中龙凤,安景言这么不识抬举,不跟他谈也好,省得麻烦!”
“对,还是顾舰邦省心,沈姐你也别装了,给他个名分吧,我看他对你是真心的。”
沈凤莺知道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也知道她们是为了逗自己开心。
但现在顾舰邦已经知道真相离开了,这些话对她来说,就像是火上浇油,伤口撒盐。
她只觉得累极了,不想再跟她们多说什么,拿着盒子就上楼去了。
一觉醒来,天又黑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沈凤莺拿起来,看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小姐,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最近三天的海陆空出境名单里,没有顾舰邦这个名字。但我去了S大一趟,听说顾先生所在的学院接了个国家级保密项目,应该已经开始了。”
保密项目?
想起顾舰邦那位名声显赫的导师,沈凤莺心里一沉。
顾舰邦虽然只是本科生,但因为才华横溢,深得刘教授的赏识,有意栽培他。
如果真加入了这个项目,那岂不是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凤莺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给助理回了消息,让他去打听一下这个项目。
她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尽力一试。
助理很快就回了消息。
“小姐,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是SSS级,能打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院方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透了一点风声,您还是别冒险了。”
谢助理是跟着他爷爷的老臣了。
他都这么说了,沈凤莺就知道没戏了。
四周一片漆黑,空旷又安静,仿佛要把人吞没。
沈凤莺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眼里泛起一些湿润,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寒冬深夜里两个人相拥取暖的温馨;他收到礼物时比星星还亮的眼睛;落在她眉梢唇角的轻吻
一幕幕,都如此生动鲜明,清晰而明亮。
仿佛就在昨天。
但沈凤莺知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生,所以高傲地无视了她捧来的真心。
等她此刻醒悟,再回首往昔,却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她用九分假意,一分真情堆砌的海市蜃楼般的爱情,在他离开时,都被他付之一炬。
华丽的幻景一朝化为乌有成了飞烟,迷了她的双眼。
那一点点真情,也烧成火星落在她身上,将她烧得遍体鳞伤。
她无力反抗。
只能自食其果。
毕业时分,S大的校园里,离别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
沈凤莺回到学校领取了她的毕业证书,独自一人在那些熟悉的小道上徘徊。
她走过花园,经过操场,又来到图书馆。
每经过一个地方,每看到一群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女生,每遇到一对牵手的情侣,沈凤莺的心中就增添了一丝孤独。
作为S大的校花,许多学弟学妹都认识她,看到她孤身一人、神情恍惚,私下里不免议论纷纷。
“沈学姐怎么一个人呢?她的男朋友呢?是不是分手了?”
“毕业季分手也是常有的事,顾学长那么优秀,将来肯定是要走科研这条路的,聚少离多,确实难啊。”
“我之前听说他们计划一毕业就结婚的,现在看来,一切都变了。”
这些话语,就像一根根细针,刺痛着沈凤莺的心。
虽然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但却是持续不断的,让她无处可逃。
她低下那双布满血丝、疲惫的眼睛,试图隐藏眼中的痛苦和落寞,避开人群,向侧门走去。
那里的人流果然稀少了一些。
但没走几步,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星星,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是安景言的声音。
他被郑星星堵在角落里,无法脱身,显得非常愤怒。
郑星星是个喜欢玩弄感情的女人,说得好听点是性感、冷漠,说得难听点,就是海王渣女。
她长得漂亮,又爱玩爱闹,总有男人愿意为她付出。
安景言就是其中之一。
她之所以答应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看中了他的高富帅背景,想要借此一步登天。
但她也没想到,安家会这么绝情,为了断绝她的幻想,连自己的儿子都赶出家门。
起初,她以为还有机会,还会哄着安景言。
但时间一长,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被这个大手大脚的大少爷把她的家底都败光了,她失去了耐心,开始和他争吵。
每次争吵后,她想着钱已经花了,至少得回本,就又回去哄他几句。
就这样循环往复,三年过去了。
这次因为落水的事情,安景言又提出分手,她本以为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但这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他还是不肯复合,郑星星这才意识到,他这次是认真的。
受了三年的折磨,到头来一无所获,她自然无法接受,非要找安景言说清楚。
但他总是有安家人保护,她无法接近,实在没办法。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逮住他,郑星星自然不肯放过。
“你说分就分?我同意了吗?景言,我对你死心塌地的,你怎么舍得抛下我啊?”
“你弄疼我了,松手!郑星星,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念旧情!”
“不念旧情,怎么个不念法啊?不会是要找人弄死我吧?那你试试啊,你别忘了那些视频照片都在我手里,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就公布出去,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看到她这么无耻,安景言再也忍不住,给了她一巴掌。
“你无耻!”
郑星星并不觉得羞耻,反而笑了起来。
“我就是无耻啊,怎么了,你不会想摆脱我吧?我养了你三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安景言的手都被攥红了,几乎要气哭了。
他正发愁要怎么摆脱她,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沈凤莺,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
“凤莺,快来”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沈凤莺并没有理他,转身离开了。
她这决然的态度比郑星星的纠缠更让安景言愤怒,语气里都带上了恨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凤莺没有停下脚步,也不想解释。
她不想再为他收拾烂摊子了。
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就应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
毕业之后,沈凤莺接管了沈氏集团,从基层开始,学习处理企业的各种事务。
她每天都忙于工作,晚上常常加班到深夜。
尽管工作繁忙,她总会挤出时间,回到那个租来的小屋里待一会儿。
她买了不少东西,把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从衣柜里的衣服,到桌上的花瓶,再到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每一样都是顾舰邦喜欢的。
但是,却没有任何他的痕迹。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像是在刻舟求剑,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回来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但身处其中,又觉得每一天都有些漫长。
五年后,沈凤莺通过了考核,成为了沈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在盛大的就职仪式结束后,她拒绝了庆功宴,独自开车回到了出租屋。
她像往常一样买了很多路边的烧烤,提了几罐啤酒,然后回到了家。
路上遇到了房东,看到她,房东长叹了口气。
“小沈啊,这都五年了,小顾一次也没回来过,你何必非要守在这里呢?”
这句话触动了沈凤莺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对她来说,顾舰邦的离开,就像是把过去的她都封印了起来。
她很少再对外表露情绪,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人一样,按照程序运行。
随着年龄的增长,沈家也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一直在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但不管是谁,她都拒绝了,只说要专注于事业。
沈家人对她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劝告,一边放任她。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克制。
只有她知道,只有回到了这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沈凤莺才是真正的沈凤莺。
只要一推开这扇门,她紧绷的神经就会彻底放松,满身的疲惫也会慢慢消失。
房间里的一切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人进来过。
看着这一尘不染的干净模样,她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她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然后开了一瓶啤酒。
工作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沾过酒了,所以只喝了一口,她的脸就红了一些。
连续加班让她非常疲惫,一瓶酒还没喝完,她就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把沈凤莺惊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等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弹出的十几个人上百条信息,直接让她愣住了。
她点了好几条,发现大家都发了同一个链接过来。
是一条新闻。
带着不解和疑惑,沈凤莺点开了那个链接。
起初她还躺在沙发上,但滑到中间,她突然坐了起来。
“由S大航空院主导研制的‘星耀’机器人,搭载神熊七号登陆火星,由刘兴元教授坐镇,带领小组成员顾舰邦,谢风怀”
看到这个名字,沈凤莺感到有些恍惚。
她认真地看完了报道的所有内容,然后在最底下看到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26岁的顾舰邦剪短了头发,皮肤也黑了很多,眼神坚毅而明亮,对着镜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直到此刻,沈凤莺才终于意识到。
顾舰邦不再是那个和她挤在廉租房里,眼里只有恋爱结婚的小男生了。
他像一棵树一样不断成长,然后在全世界面前,展开了亭亭如盖的羽翼。
那样耀眼。
那样璀璨。
“星耀”任务画上句点,参与的团队成员纷纷回到了京城。
重返久违的都市,顾舰邦面对着日益繁华的街道,心中涌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
在那个荒凉的研究基地度过了五年,他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燥热,对于京城的秋凉,还有些不太适应。
飞机降落后,他们登上了S大派来的车,准备返回校园。
顾舰邦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后排座位。
不久,刘教授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舰邦,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吗?”
面对这位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导师,顾舰邦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老师,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等近期的行程安排好,研讨会结束后,我想回学校继续深造。”
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很谦虚,但刘教授对他的这种求知若渴的态度表示赞赏。
“这个项目结束了,应该有不少机构和学院向你伸出了橄榄枝吧?你能在名利的诱惑下坚守初心,继续追求学问,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你是我一手培养的,我喜欢你那股坚持不懈、不断进取的精神,但也希望你在追求极限的同时,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家人、朋友、爱人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你也要兼顾现实生活。”
顾舰邦明白刘教授是出于对他的关心。
但经历了那段现在看来颇为幼稚的恋情后,他彻底成熟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感情不再是生活的主旋律。
通过“星耀”项目,他见识到了遥远而神秘的宇宙,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和更远大的理想。
他渴望与宇宙对话。
虽然这个愿望听起来似乎遥不可及,但既然人类都能登陆火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想要挑战这些不可能。
不是以顾舰邦个人的名义,而是代表全人类。
向未知的宇宙发出对话。
入住酒店后,顾舰邦和同事们简单吃了晚餐,就各自回到了房间。
他打开行李,拿出日常用品,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大学室友、家人亲戚,还有一直关照他的老师们,都发来了问候和祝贺。
他一一回复后,突然看到了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舰邦,能聊聊吗?”
只看了一眼头像和名字,顾舰邦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沈凤莺。
再次想起这个人,他既没有回忆起过去,也没有情绪波动。
平静得仿佛对方不是分手五年的前女友,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想和她聊的,也不想在她身上再浪费时间。
所以他没有接受这条请求,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感到了困意,沉沉睡去。
顾舰邦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变成了一颗流星,在引力的牵引下,在璀璨的银河中漫步。
头顶是他追逐的星辰宇宙。
脚下则是他赖以生存的地球。
虽然因为未知的寂静,他感到了一丝孤独。
但他知道,他完全自由。
是谁走漏了消息,项目组的伙伴们醒来时,才意识到酒店已被记者和飞机爱好者围得密不透风。
九点他们得去听报告,下午还有研讨会,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但看这阵势,别说开会了,他们连门都出不去,一时都陷入了焦虑。
眼看就要迟到,酒店外头突然来了近百名保镖,帮忙维持秩序,这才清出了一条通道。
大巴车从人群中驶出后,司机预计能准时到会场,项目组的成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猜测是谁伸出了援手。
顾舰邦没说话,他瞥了一眼窗外保镖们工作牌上的logo,然后拉上了窗帘。
两场重要的会议结束后,晚上酒店大厅还有一场欢迎晚宴。
坐了十个小时,顾舰邦感觉身体都要僵硬了,所以在晚宴上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回房休息。
他揉着太阳穴,一进电梯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木香,精神为之一振。
一抬头,顾舰邦就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五年没见,沈凤莺成熟了许多,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身上也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看到他出现,那股冷漠突然消失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放了下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和紧张,似乎等了很久。
“好久不见,舰邦,你还好吗?”
顾舰邦看了她一眼,然后刷了电梯卡,才回答她。
语气平淡而冷静。
“谢谢关心,我很好。”
曾无数次想象过的重逢,似乎就要在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中结束。
沈凤莺不甘心让对话就此结束。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来和你说声对不起……”
“起”字还没说出口,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顾舰邦没耐心听她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抬脚就要走进电梯。
看着他的动作,沈凤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在迅速流失,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舰邦行动受限,这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但眼中的不快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沈凤莺。
她感到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再无力挽留他,只能松开手。
电梯门缓缓关上。
沈凤莺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感到心如刀绞。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低下了头。
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她颓废而迷茫的脸。
她像雕塑一样定格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接风宴结束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将她从痛苦中唤醒。
她勉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电梯,慢慢走出酒店。
晚风很冷,她穿得不多,冷得打了个寒颤。
在外面等了很久的秘书看到他出来,连忙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总,现在去哪里?”
沉默了一会儿,沈凤莺才说出几个字。
“公司。”
她需要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才能暂时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凤莺一直熬到了凌晨四点,才感到了一丝睡意。
夜色已深,她不想再折腾,随手抓起一条毯子,就在办公室里凑合着睡下了。
然而,她才刚刚进入梦乡没几个小时,就被突然闯入的秘书给吵醒了。
“沈总,不好了。”
这几个字仿佛一桶冰水,瞬间让沈凤莺的意识变得清晰。
她皱着眉头坐起身,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
只是匆匆一瞥,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氏集团掌门人深夜密会神秘男子#
话题下面还附上了图片,正是昨晚在电梯间偷拍的照片。
自从沈凤莺接管沈氏集团以来,关于这位京城数一数二的集团继承人的讨论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方面是沈氏集团本身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沈凤莺本人。
她行事果断,上任后的首个大动作,就是要调整沈氏集团以房地产为主业的策略,宣布向人工智能领域进军。
这种独树一帜的视角和胆识,赢得了新一代年轻人的追捧,也让她拥有了一大批粉丝。
除了对她事业的关注,很多人还会对她的外貌和私生活进行八卦。
因此,这个话题一出,那些热衷于八卦的网友们很快就挖出了男主角。
沈凤莺拿起手机,一点开评论区,就看到了无数高赞的评论。
“沈凤莺大学同班同学现身说法!照片里的人就是她前男友,航空航天学院百年难遇的超级学霸,顾舰邦!”
“我的天,顾舰邦?不是那个登陆火星的机器人项目组的设计师吗?你们这些大佬都爱和大佬谈恋爱吗?”
“哇塞,哇塞,哇塞!不爆则已,一爆就来个这么大的?航空设计师和霸道女总裁,这是小说情节走进现实了吗?我已经被甜到了,你们呢?”
看着热搜榜上不断攀升的热度,沈凤莺的右眼皮直跳,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在思考应对之策,这时爷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凤莺,网上那些爆料,都是真的么?那个新晋的航空设计师,真的是你的前男友?”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凤莺才轻声回答。
“是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沈老先生显得很高兴地啧了几声。
“那你们昨天见面都谈了些什么?有没有可能重燃旧情?”
谈了什么?
想起顾舰邦那冷漠的态度,和那几个字的简短回答,沈凤莺感到一阵窒息。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沈老先生也大概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诫了一番。
“我就知道,你一直不肯结婚,是因为心里还装着一个人。看新闻他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你们真的能在一起,爷爷为你高兴;只是强求的感情不会甜,他也不是一般人,如果真的没有缘分,你就放下他吧,不要为难自己了,他不会是你树上的鸟儿,你再怎么等,恐怕也是徒劳。”
这些道理,沈凤莺又何尝不懂?
但要她就这样放手,又谈何容易呢?
毕竟这段感情并不像普通的爱情那样简单。
其中掺杂的肮脏私欲和算计,又怎能是一句轻描淡写就能解释清楚的呢?
即使已经过去了五年,每当回想起那时发生的一切,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让沈凤莺感到深深的愧疚,夜不能寐。
如果说在遇到顾舰邦之前,追求安景言是她放不下的执念;那么从分手到现在,向顾舰邦坦白一切,并真诚地道歉,就成了新的执念。
这些执念,比起以往那些求而不得的不甘,更让她感到绝望和痛苦。
更让她,生不如死。
沈氏集团的紧急公关会议还在进行中,顾舰邦已经对外就此事发表了公开声明。
一大早的新闻播报结束后,有一场关于“星耀”计划的直播访谈。
得到了上级的批准,记者就昨晚热议的话题进行了提问。
在数以亿计的目光注视下,顾舰邦沉着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感谢大家的关心,但网上讨论的那场恋爱已经画上句号。从项目启动到结束,我一直是单身,未来一段时间内也不打算涉足任何感情,我会全心投入到新的工作和学习中。请大家继续关注‘星耀’在火星的探索之旅,也请大家继续关注S大航空航天院带来的新惊喜。”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就将恋情的热度降了下来。
由于舆论波及的是航空科研人员,整个办公室在看完这段访谈后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沈凤莺。
她反复观看了这段新闻好几次,才结束了会议。
楼外是连绵不绝的浓雾,置身其中,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油然而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她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暖。
人都走光后,秘书端来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总,事情已经平息了,我们这边还需要做出回应吗?”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沈凤莺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不必了,找到拍摄照片的报社,发去律师函。”
忙活了半个月,官方安排的所有行程都告一段落。
顾舰邦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S大,重新成为了航天航空学院的学生。
他以新一届研究生的身份,继续跟随刘教授深造。
突然从物资匮乏、生活单调的基地回到大学这座象牙塔,他还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看到那些比他年轻许多,学籍却比他高两级的新生叫他大师哥,他真的不太习惯。
刘教授看到他尴尬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当面就开起了玩笑。
“你跟着我五年了,按理说现在博士都快毕业了,我觉得大家叫得没错!只是当时走得急,忘了这茬,现在补个手续而已。以你的水平和资历,给这些小师妹小师弟们上课完全没问题,谁不知道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你不用想太多!”
听到这话,下面的年轻学生们都嘻嘻哈哈地叫起了师哥,气氛非常融洽。
听得多了,顾舰邦也逐渐习惯了,不再纠结这个小问题。
由于身份特殊,S大为他安排了专门的公寓,以确保他的正常学习和生活。
中秋节假期,他抽空回了趟家,去看望了五年未见的父母。
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团圆节,聊了很多。
他也到了适婚年龄,家里人自然会问起他的婚姻问题,询问他的真实想法。
顾舰邦心里明白,爸妈肯定是看了那些新闻报道,心里头不安,所以才会来关心他。
他不想让父母太担心,于是把心里话一股脑儿都告诉了他们。
“爸、妈,你们也清楚,我上一段感情结束得很不愉快,我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才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那阵子,我一直在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幸福的家庭还是成功的事业?我困惑了很久。”
“直到我完成了第一个模型零件,听到老师说,我手里这个凝聚了汗水和努力的小东西,将来会带着我和基地所有人,还有亿万人的希望,独自飞向神秘的外太空,为我们探索肉眼看不见的风景,收集宇宙的信息,为人类的未来迈出重要的一步时,我才恍然大悟。”
“人的一生既漫长又短暂,一百年,转眼就过去了。但正是这无数个一百年的积累,正是无数人为传递文明的火炬而牺牲自己,才有了这浩瀚而漫长的人类进化史。如果我能在这幅历史画卷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那不是比那些小情小爱更让人激动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既然你们给了我这么难得的天赋和智慧,那我就应该把它们发扬光大,让它们发出更多的光芒,照亮更多人的道路,对吧?”
只有高中文化的顾爸爸和顾妈妈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的初衷,不过是担心儿子,不想让他孤独终老。
但听完儿子的这番话,他们也明白了他追求的梦想比他们的担忧更加宏伟,更加灿烂。
他们可能不完全理解儿子的工作内容。
但他们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他那颗为科学献身的纯真之心。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百年之后,儿子回顾一生时,最后的心情是幸福和满足的。
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后,顾舰邦心里的最后一丝忧虑也消失了,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除了完成学业,他还在刘教授的推荐下加入了国家科学院,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他乐此不疲。
每接到一个任务,每计算出一组新数据,每获得一个新发现,他都兴奋不已。
周围的人看他整天在实验室和研究院之间奔波,连假期都不休息,都劝他放松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顾舰邦解释了无数次他是自愿的,但大家还是不信。
尤其是刘教授,几次批评后,看他还是不改,也有些生气了。趁着周末,他把顾舰邦拉出来,非要他一起去爬山。
秋天的香云山,满山的枫叶像火一样红,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呼吸着新鲜空气的学生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顾舰邦慢慢地跟在队伍的后面,随手捡了几片好看的枫叶,打算回去做个标本。
不知不觉中,他和前面的师弟师妹们拉开了距离。
眼看人都看不见了,他也懒得追了,干脆在路边的凉亭里坐下来休息。
爬山嘛,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到不到山顶并不重要。
顾舰邦这样安慰自己,拿出手机,对着湛蓝的天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了条朋友圈。
“运动有益身心!”
看着这条老气横秋的文案和照片,顾舰邦忍不住笑了。
真是老了!
可能是秋风太过宜人,顾舰邦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不晓得睡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手机里满是学妹们发来的山顶美景照片。
“学长,你怎么还没到啊?我们都快准备下山了!”
“刘教授说了,你这掉队太严重了,身体条件不行,以后必须参加集体活动!”
顾舰邦看着群里的消息,正准备回复“遵命”,突然眼前一暗。
他抬头一看,眉头紧锁。
沈凤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联系人列表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内鬼?
看来回去得好好检查一下。
沈凤莺并不知道顾舰邦心里的想法。
她之所以跟过来,只是想正式向他道歉。
所以即使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快,她也只好把心中的失落咽下,艰难地开口。
“舰邦,我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顾舰邦却不想接受这个道歉。
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接受了,那就意味着他还在为过去五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只是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所以他只回了她一句话。
“我不需要这句对不起,也不想再见到你,你明白了吗?”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和指责,都让沈凤莺心中充满了痛苦。
如果道歉没有意义,那就意味着她永远无法为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赎罪。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痛,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我,我当时太傻,不知道真心的可贵,是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也不该骗你。”
这泪流满面的忏悔,对顾舰邦来说,却比网络上的八卦还要无聊。
他从包里拿出水喝了几口,没有打断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等她说完,投来一个无助的眼神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你说的所有内容,我都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我唯一想说的是,我离开的时候,把你送给我的礼物都退给你了,五百三十一块二毛五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应该收到了吧?”
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轻轻地点了点头后,顾舰邦才继续说。
“那你是不是该把我送你的东西都退回来啊?折成现金也可以,怎么说也有个四万多块吧,加上五年利息凑个五万吧,你让你秘书送到S大航天航空院办事处,报我的名字就行。”
这番话直接让沈凤莺脑子一片空白。
她搞不清楚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原谅的意思吗?还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或是其他她想不到的原因?
无数种想法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也知道机会难得,连忙回答了他。
“五万,五万怎么够呢?舰邦,你要再多,我都愿意给你的。”
果然是沈氏集团的总裁,真是够大方的。
但顾舰邦并没有被这巨大的利益所诱惑。
他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是坚定地想要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不用,五万就行,多一分少一分,我都不要。”
说完,他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绕过她往山上走去。
爬山小队马上就要下山了,他可不能把偷懒的事情泄露出去!
次日,沈凤莺亲自将五万元现金送到了顾舰邦的手中。
顾舰邦直到快下班的五点钟,才挤出时间来领取这笔款项。
他一踏进房间,便瞧见了沈凤莺正耐心地等候在那里。
他没有多问,直接拿起钱准备离开。
沈凤莺默默地跟随着他,直到他们走到实验室门口,她才忍不住叫住了他。
“舰邦,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只接受五万?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给你五千万、五个亿作为补偿。”
补偿?这个词让顾舰邦露出了一抹真挚的微笑。
他转身,仔细端详着这位自小就生活在奢华之中,习惯于挥霍的千金小姐,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难道你不认为‘补偿’这个词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吗?在那段关系中,虽然你欺骗了我,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是真心的。我选择结束那段感情,仅仅是因为我看透了你,对那份爱彻底失望了,我问心无愧,何需你的补偿?”
“我之所以要回这五万,是因为我出身于普通家庭,我明白挣钱的艰辛,不想让我的努力成为你们这些富家女随意丢弃的香槟。对你来说五万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意义重大。我只是希望我的劳动成果能够体现其价值,与你无关,与过去无关,你不必想太多。”
“最后,我想告诉你,我们五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也只是陌生人,请不要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就这样,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实验室。
沈凤莺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夜幕降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围。
她觉得自己仿佛沉没在这无尽的黑夜之中,此生再无醒来之日。
顾舰邦带着那笔温暖的钱款去了实验室,交给了正在组织捐款的学妹。
几天后,他辛苦赚来的这些钱将抵达山区的孩子们手中。
这些资金可能会变成爱心午餐,可能会变成书籍和课本,也可能会变成实验设备。
无论它们变成什么,最终都会成为支持孩子们成长的一股力量。
一想到某个孩子因为多喝了几瓶牛奶而快速成长,拥有健康的身体,或者学到更多知识,走出大山,又或者因为实验而爱上科学,将来也成为探索宇宙的一员,顾舰邦就感到无比快乐。
他哼着小曲回到实验室,整个人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旁边的博三师姐凑过来,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舰邦,听说了吗?好像又有大动作,又要去沙漠里吃苦了,你怎么看?”
顾舰邦心潮澎湃,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刘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是不是有新项目了,我能有幸加入团队吗?”
“这次要去八年,你确定吗?”
顾舰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内心的回答。
“我确定。”
故事到此结束。